日復一日的重複動作,錯身之間的喘息,骨頭撞擊地板的聲音,一點一滴滲進身體深處,彷彿轉化成一種味道——不是舌尖上的鹹,而是從喉嚨深處升起的鹹,一種來自生命本能的氣味,帶著掙扎、磨耗與倖存的氣味。
汗,是鹹的;血,是鹹的;淚,也是鹹的。摔跤場上每一次翻身,每一寸肌肉與地面的摩擦,都藏著這種鹹味。
拍攝這組作品時,我試圖放下觀看的距離,把鏡頭貼近肌膚、貼近呼吸。不是在遠處凝視英雄的瞬間,而是在最微細的張力裡等待爆發:手指緊扣手腕、腿部扭曲出幾乎不可能的角度、背脊貼地的刹那,眼神卻仍不願宣告投降。他們跌倒又站起,推擠又拉扯,在一張方形墊子上不斷扭結,好像彼此要把對方揉碎、捏緊、壓縮成一塊鹽磚,等比賽結束後高舉在空中,標上價格,販售出去。
我想記錄的,不只是摔跤本身,而是那些從規律與暴烈交錯之間滲出的鹹味。這味道無法用語言形容,只能在他們跌倒時聞到,在他們站起來時明白——這就是活著的味道。